盛世?乱世?浊世?……

   陈贤庆

  我是写作诗词的人,自己,包括别的诗词作者,总爱在作品中使用“盛世”一词,如“时逢盛世心欢畅”“盛世欣逢百业兴”等。我们的主流媒体,包括报刊和电视等,无不是这种调子。但是,有的人,包括我们诗社的某些人,包括网上不少时评的作者,并不这样认为,她们觉得当今实为“乱世”,“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”,……

 到底改革开放三十多年后的今天,中国人民处在“盛世”,还是处在“乱世”?……我亦不时产生疑惑。不过,我认为,没有比较,就很难得出结论。曾经和一位“老干部”争论,他说现在甚至还比不上“毛时代”和“文革时代”,……我想,这位老干部是位忧国忧民者,还是因为退休得早,既得利益不多而牢骚满腹?某次,又遇到一位“愤青”,也是不住地怨骂现实。这回,我可以倚老卖老地教训他了。我问他,如果你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,你愿不愿意:

 没有数字电视,没有程控电话,没有手机,没有电脑,没有互联网、没有超市,没有大商场,没有摩天大楼、没有五星级酒店、没有高速公路,没有跨海桥梁,没有动车,没有高铁,没有黄金周,没有旅行社,没有游乐场,没有港澳台自由行,没有出国游,没有特区、没有开发区、没有小区楼盘,没有股市、没有美食节、没有星光大道、没有春晚……

 其实,当我说到没有“手机”时,那“愤青”已经摆手叫我不要说下去了,是啊,没有手机,没有微信,我们还能生活得了吗?光是这一条,就已经使绝大部分的人不愿回到过去。我们度过了一个长达三十多年的安定的时期,享受了三十多年丰富的物质生活,所以,说现在是“乱世”,实在很难说得通啊。

 不过,那“愤青”也反驳说,你说的都是物质享受,现在是大大提高了,但是,过去贫富不悬殊,没有贪官污吏,人们精神愉快,思想觉悟高呀……关于这类言论,我也有话说。我告诉他,那时,其实是那么一种状况:

 没有言论自由,不能有独立思想,不能批评执政党和党的干部,不能表达对社会的不满,即使快要饿死,也不能说没有饭吃。发牢骚、提意见,便将你打成“右派分子”“右倾反党分子”,送你到北大荒等地劳改。

 划分“成分”,讲究“出身”,你父母是“地富反坏右”,固然“永世不得翻身” ,作为子女的,也受到株连,被剥夺了一切利好的权利,包括提干、参军、读大学等。你在外国或港澳台有亲戚,也有“敌特”嫌疑,不被信任。

没有选择工作的自由,中学毕业了没有工作,由街道安排,或到农村农场去落户;大学毕业了,由国家统一分配。那地方那工作你即使不满意也得去也得干,调动工作非常困难。

 学习之余工作之余,你的个人时间很大一部分被安排在学习“毛著”、斗私批修上。在学习会上,你还要表现出很大的热情,不然,会有不利。你有什么思想,要向党组织汇报,几乎不准有个人的隐私。你不积极要求加入共青团和共产党,就意味着你不求上进,对你的学业和升迁就有影响。

你不能个人办报办杂志,不能随便结社集会。你不知道其他地方发生的灾难性的事件,更加不会知道港澳台以及外国尤其是发达国家的真实情况。你只知道全世界还有三分之二的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,等待我们去解放。

大家都生活在贫困中,粮油肉蛋布匹火柴手纸等都要限量供应,而且数量少的不可思议,如每人每年发一丈三尺六寸的布票,这一丈三尺六寸布不够成年人做上下身一套衣服。

 没有迁徙自由,你生活在这城市,就只能有这城市的户口和粮食;你生活在某农村,就注定你一辈子是农民,不能到城里去。

 很少有私人住房。要居住,靠单位分配,靠自己向街道房管所租住。没有商品房。即使有,也没有几个人可以买得起。几家甚至十几家人同住一所大屋是常事。

你不能随心所欲写作、演戏或拍电影。你的作品要表现工农兵的先进高大形象,不能批评更不能丑化他们。你不能反映更不能美化帝王将相、才子佳人、地主、资本家,也不能写风花雪月,要反映阶级和阶级斗争。

 …… 

说到这里,那位“愤青”已经感到毛骨悚然,脸色发青,双手发颤。我继续说:那时,整个国家似乎不“”,但那是一潭死水,知识分子只有颂圣为奴,工农兵说是国家的主人、领导阶级,但其实也没有真正的民主自由,大灾荒到来,饿死最多的是生活在农村中的农民。

 但是,持“乱世”说者也有事例和数据,如当今,空气水源污染,耕地面积减少、利益集团垄断、国有资产流失,贪官污吏遍地,恶人骗子横行,道德水准下降、劳资关系紧张、三农问题严重,还有,入托、上学、求医、住房、养老、殡葬……都在困扰着国民,是过去没有的现象。还说,美国、日本、菲律宾、越南、印度对我国实行战略的包围,南海和钓鱼岛已成战争导火线,中国外部形势岌岌可危……如此一说,也似有道理,让人感到,怎一个乱字了得!

 如何治国,是政治家和各级官员的职责,不是我们星斗小民可以参与的。我们星斗小民,也会有这样的共识:我国有五千年的历史,世界有百多个国家,可资借鉴的经验教训实在很多,哪种制度好,哪种做法好,其实不难判断,中国固然有自己的国情,但似乎也用不着在黑暗中摸索,也不用摸着石头过河,摸了六十多年,还未摸出一条最合适的发展的路来。但是,管理一个有着13亿人口的大国,不当家不知柴米贵,如今,13亿人能够吃上饭,有迁徙、求学、择业以及一定程度的言论自由,能够过上三十多年物质丰富、没有战乱和动乱的安定生活,已经很难得,很难得了。六十多年的摸索,也不能说太漫长,显然也不算短吧,如今不断深化的改革,是否还是继续的摸索?

 不管怎样吧,我以及不少朋友都认为,现今的中国,无论有多少问题,比较而言,都是新中国65年来最好的时期。毛时代的问题,是难以改变的,因为毛一直贯彻“以阶级斗争为纲”、“无产阶级专政”等极左路线,导致十年“文革”的浩劫并不奇怪;当今的社会乱象,是发展中不断或相继出现的问题,只要坚持深化改革、坚持依法治国,坚持反腐倡廉,是可以改革各种不合理的制度和措施、调整好社会各种关系,转变社会风气,提高国民素质,变乱为治的。

 说如今是乱世,实在说不通;说是“盛世”吧,又似乎远未达到。或者,可以说是个“浊世”,有众多建设成就,有众多正能量,可让人鼓舞;也有大量负面信息,恶性事件,让人担忧。这个“浊世”是如何产生的?这要追溯到我们建国后的一些错误路线和思想,尤其是要追溯到万恶的文化大革命。那场革命的后遗症十分严重,因为它破坏了一切传统的美德,使国民失去了信仰,不知道德的底线何在。文革结束,紧跟着是改革开放,国人的心理防线松开,加之市场经济的制度尚未建立,漏洞空子随处可见,让当官者当权者顷刻钱迷心窍,纷纷成了小贪大贪。当政者变质,必然无心治国,或成了一方恶霸,上行下效,一般老百姓的思想境界又怎能很高?社会风气的败坏,和一般的民众也不无关系,骗子、歹徒、娼妓、吸毒者、无业游民不断产生,社会的空气能好得了吗?老说中国人的素质差,这不假,官员的素质差,官场黑暗,身为共产党员的大小官员,不是起到模范带头作用,而是既得利益者,成为深化改革的畔脚石,这情景更可怕。过去有句话,很实在,很正确,“火车跑得快,全靠车头带”,车头坏了,列车如何跑得快?所以,当下的中国,在经济高速发展的同时,也面临着诸多的问题,变得浑浊不清,称之为“浊世”,比起“盛世”“乱世”会客观一些吧。

 身处“浊世”,怎么办?这就要看我们的领导者,如何能够大刀阔斧,推行深化改革,清除乱象和浊水,让国民享受真正清明的盛世了。而每位公民,身处浊世,如果都能做到出污泥而不染,那浊水也会慢慢变清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