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龙戏凤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·尚能饭·

                  一

  金龙是文革前夕某著名大学地质系的毕业生,从小学至大学,一路上是又红又专的三好学生。他小学入队,中学入团,大学入党,并一直是学生干部—不当班长,便任团支书,而且门门功课五分。金龙人缘儿也好,对上恭敬有度,对下彬彬有礼,与那种拍上欺下的主儿们,形成了鲜明的对照,因而也愈发地受到领导的器重和群众的拥护。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,象金龙这样“三千宠爱在一身”的明星学生,大学毕业后的出路应该只有两条:一是留校,二是去科研单位—这在当年可是人人羡慕的“狭窄”的出路啊!

  1965年初夏,当金龙被分往江苏省某野外地质队的消息传出来后,系里从上到下,从教授到学生全都傻了眼!大家先是难以置信,继而东猜西疑,最后纷纷去系总支办公室替金龙打抱不平。系党总支书记苦丧着脸,只甩出一句话:人事问题,无可奉告。奇怪的是,金龙在毕业分配宣布之前已悄悄地卷起铺盖走了人…

  当时还是小尚的老尚是1969年在“大学生钻机”上认识金龙的。金龙在1968年“清理阶级队伍”运动中被揪出来,经过一番狠批猛斗后,由大队部的技术科下放到了基层钻机上去劳动改造。金龙是浙江绍兴人,白面书生,人长得挺帅,两眼炯炯有神,眉宇间透出一股聪颖,睿智,诚实及和善。虽然他是机上唯一被监管的对象,但从机长到钻工,无一人把他当阶级敌人对待。小尚一分到那里,就在金龙同一个班里,并跟他俩单独住同一间宿舍。金龙对小尚关怀备至,亲如手足。

  对此,小尚开始还有顾虑,他找到黄班长说:自己的阶级觉悟本来就不高,跟个坏分子单独住在一起,恐怕会受到不良影响。黄班长是抗美援朝的复员军人,大大咧咧,什么都不大在乎,便用他那湖南官话对小尚说:

“你顾虑个屌头,真是冒得寸用!金龙是你打着灯笼满天下寻不得的大好人,你怕他个鸡巴。他吃亏就是吃在封不住他那张嘴巴,管不牢他那个鸡巴!嗨,世间最毒女人心呦—你还小,不懂这些牢杂子事喽…”

  慢慢地,小尚从大家的口中了解到金龙的“反革命罪行”。金龙大学毕业前夕,正是全国上下学习毛主席著作高潮迭起之时。金龙的姐夫是上海某高校的党委书记,因此每当金龙有思想方面的困惑,便写信给姐夫,请这位知识分子出身的党员老干部解惑答疑。在一封信中,金龙向姐夫讨教,为什么毛著中的东西与马列著作相去甚远。姐夫看了很生气,便随手把那封信撕了,信手扔在书房的字纸篓里。

  这情形恰巧被家中的小保姆看在眼里,待金龙的姐夫离开书房后,她从字纸篓里将那封被撕成几片揉作一团的信捡出来,装到裤兜里。然后,跑回自己的房间,小心翼翼地把那撕开的信再一片片地拼起来,读罢心中大喜!

  象往常一样,学校放寒假时,金龙又到上海姐姐姐夫家。小保姆便以那封信要挟金龙答应娶她,因为在此前的暑假中金龙已破了她的处女之身。金龙自然不干,说是俩人在一起一时冲动,只是玩玩而已,从未有谈婚论嫁的想法。金龙还说,他可以给她一些经济补偿。小保姆也不是盏省油的灯,便问:一张处女膜能换几多银元?

  经过整整一个寒假的“协商”,金龙坚决不答应娶她—因为金龙在大学里已有了意中人!小保姆看到金龙已彻底“绝情”,便在金龙寒假结束返校的当天,用挂号信把那封信寄往金龙学校的党委。从此以后,那封信便进入了金龙的档案,也自此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…

                  二

  凤山是地质队队部机关食堂的炊事员,扬州人,待人和气,逢人便笑。他的厨艺高超,工作勤恳,不但菜烧得好,人也很合群,机关干部人人都喜欢他。他的缺点是爱在嘴皮子上吃吃女同志的豆腐;不过地质队的男人说话都很粗,“动口不动手”的就算是堂堂君子啦!如果凤山没有前科的话,谁会特别地介意呢?

  凤山个头儿大,一表人材,又爱满嘴喷粪地囔黄腔,所以大家索性就管他叫大凤(粪)。反正,南方人对en和eng的不同发音也分不清楚。

  在那连猫儿都在叫春的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,小尚正站在院子里跟人臭聊,忽听田主任在办公室里喊他,便忙不迭地跑过去。田主任气急败坏地对小尚说:

“他娘的,大凤又出事了。这不公安局刚来了电话,让咱们去领人呢!你小子舌头顺溜,就陪唐干事去市局把大凤领回来吧。到了那里多跟人家说好话,陪不是。唉,我操他娘的,净给老子添乱!”

  小尚跟唐干事到了市局刑警队,看见大凤蹲在墙旮旯那儿,低着头,双手捧着脸。唐干事是管保卫的,跟市局刑警队的人熟,便跟他们扯了一通淡。小尚瞅着这当口,就过去看大凤。大凤一见小尚,马上眼泪哗地就下来了。小尚一下子也吓了一跳,只见大凤被打得鼻青脸肿,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。小尚赶忙安慰了他几句,说:“田主任让我和唐干事来领你回去的。”

  小尚突然想起田主任的吩咐,连忙跑过去,跟刑警队的人套近乎,陪不是,说:我们对职工教育工作做得不够,凤山在队里工作表现一直很好,这可能是他一时犯混,我们会对他给予严肃处理,加强教育。

  刑警队长扑哧一笑,说:

“一时犯混?您是新来的吧?人家说是‘二进宫’,凤山可算是‘七擒七纵’了!要不是咱们局长是你们田主任的老战友,他小子早就去劳改农场啦…”

  出了刑警队的大门,唐干事笑着问凤山:

“大凤,今天又到哪儿去刷浆糊的?”

“市中心副食品大楼。进了批广柑,大家都在柜台那里挤着抢购,我标上了个小娘们,她那两个奶子耸得象一对玉兔兔,呼之欲出啊!那小屁股圆滚滚的,象枚大水蜜桃,一戳就破啊—我实在憋不住了,就顶在她屁股后面,正要上膛…谁知她娘的是个移动靶—她突然挪窝了!这箭在弦上,不能不发呀—还好,她前面的也是个肥臀,我就趁势痛痛快快地刷了它一把!唉,倒了邪霉了。我一抬头,看到是位胖爷们,转过身来一拳就打在我的脑门子上。然后,又把我按倒在地,揍了个我半死,还骂我有断袖之好,您说我今天冤不冤呀?”

  唐干事听罢,哭笑不得,说:

“看田主任这下子怎么尅你小子!”

  回到田主任的办公室,大凤见了田主任,立马下跪,连说:

“田主任,您饶了我吧,您饶了我吧,我下次再也不敢了…”

  谁知田主任一反他平时那暴烈的军人性格,用几乎是婆婆妈妈般地温柔语调说:

“大凤啊,大凤,你他娘的让俺说你啥好呢?嗯?你他娘的憋不住了,就钻到自己被窝里,任你娘的怎么刷!可你偏要跑到大庭广众面前去丢人现眼,看你被人打成那熊样子,不疼吗?那值吗?嗯?我操他娘的,这帮王八羔子,也他娘的真心狠,硬是把人往死里打,有本事你他娘的给我打苏修美帝蒋介石去!我操你八辈子祖宗!!!”

  嗨,田主任在那里越骂越气,大凤可越哭越伤心。

  田主任看小尚跟唐干事站在一边发傻,便骂道:

“你们俩站在那儿看热闹啊?还不赶快带大凤到朱医生那去上点药!”

  唐干事嗫嚅地问:“田主任,那对大凤的处分呢?

  田主任吼道:

“处分个球!你们老婆孩子热炕头的,他娘的饱汉不知饿汉饥—你还是想办法早点把大凤的老婆从扬州调过来吧!都他娘的什么事呀!”

  小尚悄悄地对唐干事说:“难怪大家都说田主任是阎王脾气菩萨心肠,骂你都让你受用。”

  唐干事和大凤都点头称是。

  ……

  当年小尚通过上面这两件事,深深地体会到:一个男人在世上一辈子,若既能对得起两“巴”,又能管得住两“巴”,他“就是一个高尚的人,一个纯粹的人,一个有道德的人,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,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。”没准儿,还能算上是一个成功的人。

 

初 恋 暗渡陈仓 吃豆腐 七成美满 抬 杠 王 爷

异曲同工

自知之明

游龙戏凤

西恩地界遇故知 谁不说俺家乡好

诗词选